你走在幽靜的山林裡,空氣清新、鳥鳴蟲唱,遠處一朵朵白花吸引了你的目光,趨近一看,那花竟然名叫「衛生紙」,心裡正覺得掃興,一個不留神,腳又誤踩「地雷」,正中「黃金」。「誰這麼缺德呀!」你大罵,遊興全失。

這景象並不稀奇。台灣愛爬山的人很多,但這種愛已變成山林難以承受之重。

一到假日,遊覽車載來一車車登山客,人來了,垃圾、排泄物也來了,水源被污染,植被也被踐踏,影響水土保持,好山好水面臨浩劫。 不僅熱門的郊山、步道如此,連高山也難逃一劫。

去年4月,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在排雲山莊山坡下清出重達8公噸的垃圾,相當於一輛卡車的重量,用人力一袋袋接駁扛下山;7月,上百位擅長垂降的神龍小組退役官兵組成義工隊,從合歡山百米深的懸崖中清出千奇百怪的垃圾,小至遊客丟的瓶瓶罐罐,大至汽油桶、浴缸、鷹架都有,令人瞠目結舌。 遊山玩水不應該等於破壞環境。近年國內外都在推廣「無痕山林」運動(Leave No Trace,簡稱LNT),七個簡單原則,不但讓自己玩得更輕鬆,對環境衝擊也降到最低,最愛護大自然:

1.準備愈多,麻煩愈少

出發前多做一分準備,旅程就多一分順利。

資深登山教練歐陽台生爬山前,會蒐集目的地的地形、氣候等資料,並訂出詳細的行程計劃、休息點及夜宿地點,畫出行進路線圖,協調隊員如何分工,甚至連發生意外時的應變計劃、緊急聯絡電話都先準備好,在行前講習時讓每個隊員都知道,「這比活動開始後再講來得有效。」

事前準備也會影響裝備夠不夠、對不對,攸關個人安全。

歐陽台生說,常看到很多人穿著一般球鞋爬玉山、雪山,對腳的保護不夠,很容易受傷,鞋子也可能報銷。如果出發前做足功課,知道高山地形崎嶇不平、多碎石,就會穿登山鞋來爬山了。

人潮、車潮是旅行的夢魘。宜蘭的林美步道只有短短兩公里 ,竟然曾在一天內湧入近6000人,幽靜的山林熱鬧得像菜市場,得排隊慢慢前行,旅遊品質可想而知,對環境的衝擊也相當大。

歐陽台生建議,儘可能避開週末、連續假日前往熱門地點,否則不知道是來看人還是來爬山?

2.植物在吶喊:「讓我活下去!」

只要幾個人走過草地,草就抬不起頭;過度踩踏更會讓土壤變硬,再也長不出任何植物,沒有植物抓住土壤,土壤也會流失,引起崩塌、土石流。如果植物和土壤會喊痛,它們一定不停呻吟,抗議人類的踐踏與傷害。 523登山會祕書長鄭廷斌說,用同理心想想其他生物的處境,就不難想到人類其實有更友善環境的做法。例如:儘量走在已闢建好的步道上、排成一列縱隊前進(不要多人並排),並走在步道中間,以免擴大步道,造成更多植物無法存活。

鄭廷斌說,很多人嫌走「之」字形步道太慢,乾脆抄捷徑,久而久之就踩出一條新路,造成植被死亡、土壤流失。「就像蝴蝶效應,一開始只是一個小動作,後來卻引發連鎖效應。」

3.別用垃圾點綴青山綠水

歐陽台生常在山莊看到別的團體煮五菜一湯甚至七菜一湯,吃不完怎麼辦?全「餵」給了土地或溪流,既浪費食物又污染環境。「要吃頂級餐點,為什麼不等下山再去享受?」他感慨。

而且,食物會多到倒掉,表示當初沒有精確估算食物量,如果出發前做好這項功課,根本就不需要揹那麼多食物上山,豈不是更輕鬆?

排泄物是山林裡的一大污染源──污染視覺美感,也散播細菌、污染土壤和水源。最好挖貓洞掩埋,才能加速分解。 很多人以為果皮、茶葉和衛生紙是可以在大自然分解的物質,丟在山裡有什麼關係? 事實上,山區溫度低,一張衛生紙可能一年也分解不了,而果皮也只會變乾變硬,不易腐爛。更何況,衛生紙經過漂白、茶葉及果皮中有農藥,這些化學物質對土壤、地下水也是污染。 鄭廷斌說,「無痕山林」的重要原則是:所有帶進山裡的東西,都要帶出去。包括垃圾和廚餘,都應該帶下山再丟,如果擔心散發異味,可用夾鏈袋封好。如果不想揹那麼多垃圾,在準備行李時就不要帶,例如罐頭、鐵鋁罐飲料、碗裝泡麵、過度包裝的零食等,既佔空間又製造垃圾;用過即丟的東西也不適合帶,如小飛俠雨衣、免洗餐具等。

4.愛它,就讓它留在原地

在山裡發現美美的花,摘一朵帶回家留紀念應該沒關係吧?

有關係。因為如果有一百個人、一千個人這樣想,這種花很快就會絕跡。

而且,沒有花就沒有果,這株植物就不能利用種子繁衍後代,而同時,靠這種果實維生的昆蟲、動物也就活不下去。

鄭廷斌曾當過雪霸國家公園的義務解說員,常遇到一些遊客不聽勸告強行摘花。

「喜歡大自然的任何東西,就該讓它留在原地,讓別人也有機會欣賞,」他說。

5.別讓烈火灼傷土地

當大家生起營火高興地聊天、吃東西,上千度的高溫可能讓火點的生命與非生命遭受一場地獄烈火,生過火的地方一片焦黑,可能數十年都長不出植物。

鄭廷斌建議儘量用爐子、瓦斯取代傳統柴火。「即使是枯木,也是很多小動物的家。我們總不希望自己的家被拿去當柴燒吧!」 而且也不要用火燒垃圾。這樣會製造空氣污染,也可能引起森林大火。2001年,有個遊客在雪山燒衛生紙,不料衛生紙被風吹走,星星之火竟燒掉8公頃 林地。後來遊客與林管處達成和解,賠償了32萬元,還被判刑6個月、緩刑兩年。

6.不必跟野生動物搏感情

鄭廷斌曾在美國優勝美地國家公園看到鹿,當時身邊有位美國小孩很興奮,想接近鹿,但他的媽媽說:「我們在這裡看就好,不要打擾牠。」

反觀國人,一看到野生動物,往往先興奮大叫,呼朋引伴來看,然後愈靠愈近,拍照留念,甚至摸牠、抓牠。其實這對動物是種打擾,造成不必要的驚嚇。而且,牠會不會攻擊人、身上有沒有病菌,都很難說,最好用望遠鏡或相機鏡頭遠遠觀察就好。 很多人擔心野生動物餓肚子,會餵食物給牠們,或在離開營地時留下食物。但野生動物並不需要人類的食物,牠們能在森林裡存活、繁衍,就表示有足夠的食物。而且,人類的食物又油又鹹,並不適合牠們,有些動物甚至因為誤食食物包裝袋而喪命。

 美國的國家公園會教育遊客:一隻有人餵食的熊就是一隻死熊(A fed bear is a dead bear.)。

 當野生動物過度依賴人類食物,會喪失求生本能。

動物甚至會因此變得有侵略性,成「動物強盜」。鄭廷斌去爬聖稜線時,放下重裝去登頂,結果背包竟被黃鼠狼咬破,食物一掃而空。

7.尊重,最貼心的做客之道

「一群登山客的手機在塔塔加鞍部上還懸念著都會,不肯靜默,也不停止震動,不斷依偎著人們的臉龐,描繪著亞熱帶平野上罹患躁鬱症的風景。」 這是詩人須文蔚描寫一群登山客到了玉山還不捨都市文明、不停講手機的情景。 爬山是遠離塵囂、體驗山林幽靜的好機會,既然來了,何不享受這份寧靜,聽聽自然的聲音?儘量放輕腳步、降低說話音量、少用手機收音機等電子產品,不僅是尊重其他山友,也尊重山林裡的其他生物。 鄭廷斌大學時去爬奇萊山東稜,在森林裡走著走著,突然眼前一片光亮,原來是一大片樹林被砍,連根都不剩。「人怎麼能把自然破壞成這樣?」他幾乎落淚。 他說,「無痕山林」其實沒有多深的學問,就是「尊重」兩字而已。

 

人類是山林的過客,客人就要懂得做客的禮貌,尊重主人和其他客人。」

 

歐陽台生認為,台灣的山林不乾淨,主因是平常的環境教育就沒有落實,

所以大家會抱怨:「我在山下都沒這樣做,為什麼在山上要做?」

因此,最根本的應該是把「無痕」觀念應用在日常生活,許多環境污染問題才可能有真正解決的一天。

 【康健雜誌112期 小心電腦吃掉你的眼力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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